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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散议修谱及宗谱的研究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散议修谱及宗谱的研究
作者:尤 伟 文章来源:祠堂博览 点击数:2897 更新时间:2011-10-30 13:48:29

宗谱,为家族世次的文书档案,是我国特有的血脉习俗中的一个重要产物。北宋大文豪苏洵说:"自秦、汉以来,仕者不世,然其贤人君子犹能识其先人,或至百世而不绝,无庙无宗而祖宗不忘,宗族不散,其势宜忘而独存,则由有谱之力也。"欧阳修也是一位重视宗谱的名人。他在《欧阳氏谱图序》中对先祖及世次叙述得有根有据,头头是道:"欧阳氏之先,本出于夏禹之苗裔",一直说到自己:"安福府君之九世孙曰修,当皇祐、至和年间,以其家之旧谱问于族人,各得其所藏诸本,以考正其同异,列其世次,为《谱图》一篇,自景达以后,始得其次叙。"

说 宗 谱

在原始社会,人们就以血缘亲属关系结合在一起,成为社会组织的基本聚居单位。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图腾徽号,维持其世系。到公元前2000多年的夏朝,开始有了"家谱"。见《史记夏本纪》:"帝禹立而举皋陶荐之,且授政焉,......十年,帝禹东巡狩,至于会稽而崩。......夏后帝启,禹之子,其母凃山氏之女也。......夏后帝启崩,子帝太康立。帝太康失国,昆弟五人。......太康崩,弟中康立,是为帝中康。......中康崩,子帝相立。帝相崩,子帝少康立。帝少康崩,子帝予立。帝予崩,子帝槐立。......"一直叙述到汤代夏桀,"汤乃践天子位,代夏朝天下。"

到了商代,家谱更完整,郭沫若在《卜辞通纂》中,便谈到商王室的家谱。到周代,家谱有了重大发展,可分为三个方面:一是鼎彝礼器上铭刻了家系;二是国家设立了负责全国贵族家谱记载和管理的官员;三是出现了首批谱学著作。  历史进入秦朝,秦始皇"焚书坑儒",却没有抛弃贵族世统本系。所以苏洵说:"自秦、汉以来,仕者不世,然其贤人君子犹能识其先人"。

家谱的名称很多,有宗谱、族谱、家谱、统谱、总谱、支谱及世系录,等等。自"苏门四学士"之一的黄庭坚在晚年撰编《宜州家乘》后,又称为"家乘"。其名称之多,反映出它经历的时间很长,以及许多名人的参与其事,受到社会的支持。孙中山先生1905年就在日本同盟会上说:"族谱记述中华民族内宗族的团结扩充到国家的大团结,这是中国人民具有良好的传统观念,应妥加利用。"毛泽东主席也说:"搜集家谱,加以研究,可以知道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,也可以为人文地理、聚落地理,提供宝贵的资料。"

宗谱价值很高,历朝历代受到普遍重视。只有在极"左"思想膨胀的"文化大革命"期间,刮起大破"四旧"的狂飚,将它视为"封建毒瘤",又撕又烧,六亲不认,数典忘祖,斩断血脉,实在令人痛心!一些头脑清醒者则冒着危险,私藏和抢救宗谱。如上海图书馆的老馆长顾廷龙先生看到"破四旧",毁灭古籍,便挺胸而出,赶到废品仓库夺下大批宗谱和其它古籍著作。如今上海图书馆成了全国藏谱最多的一个单位,藏有宗谱17000多种、11万多册,专门成立谱牒研究室,汇编《中国家谱综合目录》。  谢天谢地,"封建毒瘤"成了历史文化遗产,正了名,定了位。国家档案局、教育部、文化部在《关于协助编好〈中国家谱综合目录〉的通知》中说:"家谱是我国宝贵的文化遗产中亟待发掘的一部分,蕴藏着大量人口学、社会学、民族学、民俗学、经济学、人物传记、宗族制度以及地方文史资料,它不仅对开展学术研究有重要价值,而且对当前某些工作也起着很大作用。"

"文化大革命",大革了文化命,虽然出现了顾廷龙先生那样的有识之士,但在全国各地遭受破坏的宗谱已不计其数。据我所知,《尤氏宗谱》原为77卷,分装两大木箱,如今在上海、苏州、无锡等图书馆只存一半,而且缺少前面的几卷。我在参与纂修宗谱时,四处找寻,竟然无法偿愿。不知何地尤氏后裔还珍藏全套?无锡邵氏,是明代南礼部尚书邵宝的后裔,惠山一位邵姓女士家在"文革"中偷偷藏匿了一部《邵氏宗谱》,由于受湿而成为"纸饼",使她流了眼泪。  云开日出,降临太平盛世,人们抖擞精神开始修谱。如今,各地渐渐进入热潮。有的已完成出版,有的还在续修,有的成立了文化研究学会。正如唐代诗人杜牧所言:"狂风落尽深红色,绿叶成阴子满枝。"搞得最认真的是吴氏,他们是泰伯之后,全国及海外有数百万后裔。从2000年开始,一批吴氏族人集中办公,初定计划编纂《中华吴氏大统宗谱》7卷,近几年已出版《序》、《源流》、《文物》三巨册,约200来万字。他们不仅收集国内各地吴氏资料,还跑到海外,涉及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朝鲜、韩国、香港、澳门等国家和地区,不久将出版《人物》、《繁衍》、《世系》各卷。

议 修 谱

修谱并非易事,有的后裔难找,有的支派不合,有的接支困难,有的堂号不合,有的甚至在序言中残存着封建意识。无锡某氏花了几年的心血,在宗谱出版后发现一批问题,被迫忍痛推翻,前功尽弃,人力、物力、财力都受损失。原因是工作不细致,草率马虎。

修谱,旧时又称"做谱",通常以20年或30年进行一次。有的上设总局,下设分局,总负责人称"谱东",管财务的称"银东"。各分局调查各户的人口出生、婚配和迁徙等情况,然后汇总成谱,制版印刷。各户领谱,按户收取一定的费用。这是从前的做法,现在可以参考并改进。

我曾参与编修过两次宗谱,看到了不少问题。实践告诉我,修谱一定要慎之又慎,马虎不得。

一是要认真调查,理清脉络。调查世系资料的工程很大、很繁重。一般人只能说清三代人的名字、居住地、迁徙地、简历、婚配、后辈,再往上就模糊了。苏洵说:"谱之所记,上至吾高祖,下至吾之昆弟,昆弟死而及昆弟之子。曰:呜呼,高祖之上不可详矣!"其实,这"上至高祖",一般人绝对做不到。高祖是曾祖的父亲,从自己往上推为五代,这非得手头有文字资料,不然会十分困难。古人主张二、三十年修谱一次,那只二、三代人的情况,必然驾轻就熟。而现在,解放后已停止修谱,时间远隔半个世纪以上,要涉及曾祖了,就会困难重重。

其中,最为难的是名字。一个人常常有好几个名字,如奶名、小名、大名、俗呼名、学名,甚至还有字和号。汉字多音,不能听到便记录,一定要追根究底。如"芳"、"芬"、"珍"、"英",常用于妇女,但也有用于男子,有的就改成"方"、"汾"、"桢"、"鹰"等,有的还用原字,必须仔细调查和分辨,避免混同。

迁徙地也应查明,如北京有"京华"之名,浙江有"金华"之地;河南有洛阳,武进和无锡交界处也有洛阳;无锡的梅里和常熟的梅李,同音而不同地。

职务,古代有官衔和品级,县官并不都是"七品芝麻官"。现在通常正副不分,一定要弄清正局长还是副局长,正教授还是副教授。宜兴高塍的群众,传说在一个村里出了共产党和国民党两位教育部长,甚至写进了地方志。其实,一位是大陆的高教部长,一位却是台湾的技术专家。道听途说,不足为凭,非得亲临现场,查到实处不可。

二是准确"接支",切忌贪图简便。"接支",是修谱中的常用词,指世系的接续。当遇到一个人物找不到上代祖先时,不能有随意性。温州永嘉的尤氏,为南宋礼部尚书尤袤之后。他们只知道"晋江尤袤",在几年中花钱近万元,到处寻祖,都无下落。有一次,无锡的一位领导干部到永嘉市霞光山,看到尤氏宗祠的中央挂着尤袤画像,说自己来自尤袤故乡,并介绍我在研究尤袤,已出版专集。永嘉尤氏十分兴奋,专车赶到无锡。由我陪同去访问了尤袤的出生地许舍白石里,瞻仰了惠山尤氏宗祠,祭拜了无锡西孔山尤袤墓,并委托寻找祖先。我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,翻阅了《尤氏宗谱》、《无锡县志》、《温州县志》和《永嘉县志》等一批古籍,终于考证出他们的祖先为尤氏17世孙尤敷。其先辈,从无锡迁居江阴、昆山、嘉兴,再迁永嘉县。他因看不惯明代朝政的腐败,改名"南隐",入上湖,又因洪水泛滥,再迁高高的霞光山。几年中,他和当地刑部侍郎李月川往来密切,留下诗文。《永嘉县志》留有他的诗文,一拍即合。霞光山尤氏欣喜若狂,说是"孤儿找到了亲生父母",召集各支各派的尤氏代表集会欢庆,开始纂修宗谱。由此可见,寻根很难,决不能随意凑合。无锡某姓,在遇到接支困难时,将年月相似的"拉郎配",世系硬性相接,自认办法"巧妙",结果铸成大错,引起宗亲不满。这是值得记取的教训!

其实,旧时修谱也会常常遇到世系难接的问题,那就注明"失考",留待后人去解决。我们今天也可以采用这种做法,不必强求完善,将条条支派接续。

三是以血脉为重,切莫感情用事。旧时宗谱几乎普遍存在一种错误行为,即硬性追逐名人为祖,极力排斥奸恶,实质上这是一种封建观念的反映。《礼记祭统》中说:"为先祖者,莫不有美焉,莫不有恶焉。铭之义,称美而不称恶,此孝子孝孙之心也。"这固然是崇尚美德、褒美贬恶的传统道德反映,但脱离了实际。据说,孔氏修谱甚至排斥奴婢、佣仆,将他们列为"下人"而不得入谱。所以,秦桧、严嵩在正史中列为"奸佞"以后,在宗谱中便"绝嗣无后",其实不然。

秦桧是南京人,为北宋政和五年乙未科进士,考中状元,作过一番事业。只因顺从宋高宗的意旨,以"莫须有"的罪名,陷害抗金名将岳飞,使岳飞等一批将士致死,成了千古罪人。明代内阁首辅严嵩,亦是一位才子。弘治十八年考中二甲第二名进士,官居高位,威震朝野。因纵容儿子严世藩胡作非为,被朝廷严处,成了家喻户晓的坏蛋。但是,钱牧斋说:"少师初入词垣,负才名,谒告返里,居钤山之东堂,读书屏居者七年,而又倾心折节,交结胜流如杨用修辈,相与倚合,名满天下","其识见亦非他庸相所及也。"何良秀在《四友斋丛说》中更坦陈心胸:"介老(严嵩号介溪)之诗,秀丽清警,近代名家鲜有能出其右者,作文亦典雅庄重,乌可以人废之。"

明代还有一位顾可久,是海瑞的老师,以忠谏而闻名天下。他的兄长顾可学,位居工部尚书、礼部尚书兼太子太保,并且很具才学,因投嘉靖皇帝所好,进献"秋石",却遭人唾骂,《明史》将他列入"佞臣"。无锡顾氏宗谱盛赞顾可久而冷落了顾可学。这也是一种陈旧观念的反映。

试我斗胆,宗谱是血脉相承的家族档案,历史的见证,选材不宜以陈旧的观点去分贵贱、贫富、善恶。当然,纂修观点应鲜明,分善恶,明是非。修谱者切莫忘记:当年周恩来总理对出身成份不好的人说过:"出身不由己,表现靠自己。"这是共产党对政策的鲜明表露。难道今天我们不该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,冷静地去权衡祖先的作为,实事求是地去修谱吗?试想,如果秦、严等家族能够真实地表达祖先的事迹,记录下他们的文章,沿袭其世系,以补充正史、方志的不足,岂不是一大美事?时代在进步,观念在更新,我们能够摒弃陈旧,舒吐心胸,才是真正的"与时俱进"。  再说宗谱内容的安排很严格。旧谱通常分序言、御赐奖诏、祖先业绩、重要传记、名人像赞、碑文祭文、族规族训、世系沿袭,等等。今天,有价值的应予保留,再充实新的篇章;对不合时代精神的可以删除或加评注。例如,古人重男轻女、倡导贞节等东西,应作剔除,不能照搬照抄;女婿入赘也应平等相待。有一些松散旁杂、价值不高的文章,可以另出附集。古人修谱较严格,也有《家乘世本》、《传芳集录》等专集,可以参考。如将低格调的文章收入宗谱,必然会贻笑大方,悔之莫及。

四是讲究格式,重视装帧。旧谱都是直排分栏,通常分五栏,也有多栏的,视需要而定,使一目了然。但这种格式,由于版面的空白处较多,被人视为"浪费",因而改为横排本。我认为,修谱应合理安排内容,内容决定形式。现在出版的宗谱,有的采用了横排式,似乎并不比直排式的更好。还有用纸问题,旧谱大多用宣纸或黄表纸,都很耐久。现在,有的采用木浆白报纸,这并不好。白报纸有木浆和草浆两种,木质纤维的容易发脆、泛黄,不两年就不行了。现有一种"薄型纸"较耐用,不过表面不十分平正。修谱用纸应弄清什么纤维质地,然后选择采用。

至于宗谱的装帧,有的用函盒,有的加封套,有的外加木盒,有的采用图书简装式。宗谱是"千年文书",应以经久耐翻为上,可视经济实力而定。

本人学识浅薄,无力议谱。只因各地修谱方兴未艾,遇到困难也多,议论不一。因而,有感而发,坦率陈言,供推敲,望指正。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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